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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辉:如何认识旅游领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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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旅游圈 2016-03-06 阅读次数:2088时间:2016-03-07

 张辉 

近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问题成为政府、实业界和学术界高度关注的一个问题。旅游行业对这一问题也展开广泛讨论,其观点及结论各有不同。我认为,旅游领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实际上包括两个问题:一是我国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的旅游,也就是旅游业在我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过程中扮演何种角色;二是旅游中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也就是我国的旅游供给如何适应旅游需求的要求,推进我国旅游产业有效率的发展和转型。

张辉:如何认识旅游领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上)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的旅游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就是从提高供给质量出发,用改革的办法推进经济结构调整,矫正要素配置扭曲,扩大有效供给,提高供给结构对需求变化的适应性和灵活性,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更好地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需要,促进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 2016年1月26日召开的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二次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根本目的是提高社会生产力水平,落实好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要在适度扩大总需求的同时,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从生产领域加强优质供给,减少无效供给,扩大有效供给,提高供给结构适应性和灵活性,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使供给体系更好适应需求结构变化。

经济学有两组重要的概念:一组是生产与消费,一组是供给与需求。市场经济条件下,社会生产与消费在市场上的表现为供给与需求,通过解决市场中的供给与需求之间的关系,便可解决生产与消费的问题。因此,经济学家和政治家都会从供给和需求两侧入手来解决生产与消费问题。

中国经济30多年的增长与发展,主要来源于投资、出口和消费的需求侧,尽管在不同时期,经济增长所依赖需求侧的三种力量作用不同,但都是这三种力量发力的结果;尽管在不同时期需求侧的问题会引起周期性经济波动,但这种短周期的经济波动并没有从本质上阻碍我国经济的发展。然而,进入2012年,中国经济增长到一个高点后,我国经济开始下滑,这次下滑已经不再是周期性波动,而是一场结构性危机。

之所以形成结构性危机,在于支撑需求侧发力的增长动力在逐渐消退。我们知道,支撑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来源于改革的制度动力、人口红利等要素成本的比较优势、全球化发展的产业国际转移、经济发展的后发模仿优势,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快速增长,这些动力优势已不再成为优势,而成为相对劣势。面对中国经济现实,仅从需求侧着手已经很难有所突破,供给侧与需求侧双侧入手改革便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选择,这种思路在《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中也得到了充分体现。《建议》提出,培育发展新动力,优化劳动力、资本、土地、技术、管理等要素配置,激发创新创业活力,推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释放新需求,创造新供给,推动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蓬勃发展,加快实现发展动力转换。

供给经济学诞生于19世纪初期,代表人物有萨伊、拉弗,萨伊定律和拉弗曲线是供给学派的重要理论。供给经济学的核心问题是如何使供给变得更加有效,以“小政府、大市场”、企业家精神和制度供给创新为重心,通过削减产能和结构调整以及降低企业的制度性交易成本,改变供给结构与提升供给质量,激发创业创新能力,来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我国政府对宏观经济的调控已由以前的重需求管理、重短期刺激,转变为供给、需求“两手抓”,甚至将把更多笔墨用于供给管理。也就是说,供给经济学理论将成为我国政府推动社会经济发展的核心理论。

国民经济体系与结构中,旅游经济以及旅游业主要涉及的是消费、投资和出口,从表象看,国家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点不在旅游领域。但是,由于旅游消费与投资的滞后性,在我国国民经济需求侧动力不足的情况下,旅游领域便成为供给侧发力的重要力量。旅游业作为我国现代服务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投资、消费和出口的重要领域,对于我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具有重要意义。

2014年,我国的出境旅游增长了20%,国内旅游增长了10%,按照世界旅游发展的一般规律,未来10年,我国的旅游业发展还将保持较高的增长速度。可以说,我国的旅游业还处在一个高速发展的常态,中国经济的新常态与旅游发展的常态所形成的态势差,必然会促使资源、资本和技术向旅游产业转移。2014年我国有逾7000亿元的投资进入了旅游领域,旅游业不仅是一个巨大的消费领域,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投资领域,未来也会成为我国重要的出口领域。

表面上看,在当前环境下,旅游业的高速发展,无论促消费、扩投资还是增出口,均属“总需求”范畴,是需求侧问题,然而如果将旅游发展放在社会经济发展的大环境下,无论是旅游消费问题、旅游投资问题还是旅游出口问题,都是经济结构调整的问题。通过旅游消费的扩大,促使资本与技术向旅游领域转移,正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要内容。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要对生产要素、生产技术、生产方式以及技术创新进行改革提升,主要通过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得以实现。我国旅游业在这次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能否发挥重要作用,是要认真研究当前旅游经济的基本态势是否符合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基本方向,也就是说,我国生产领域中的过剩产能能不能通过旅游发展实现某种程度的转移,流通领域中的多余库存能不能通过旅游发展得到某种程度的消化,国民经济中的结构性短板能不能通过旅游发展得到补齐。就当前我国旅游发展的基本态势来说,旅游业完全符合以上三个方面要求的。

从人类消费发展进程来说,人类的消费层次是从低级消费向高级消费不断进步的,如恩格斯所说“人的需要是由生存资料需要逐步向发展资料需要和享受资料需要发展的”。从消费的物化特征来说,人的消费是由实物性消费和服务性消费所构成,实物性消费主要是满足人们的生存资料和部分发展资料的需要,而服务性消费主要是满足部分发展资料和享受资料的需要。从这个意义上讲,人的消费从实物性消费为主向服务性消费为主的转变,标志着人类消费的升级与进步。近几年来,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发展与居民收入的提高,人们的消费结构也在发生重要变化。1980年我国城镇居民恩格尔系数为56.9,农村居民恩格尔系数为61.8,到2013年我国城镇居民恩格尔系数下降为35.0,农村居民恩格尔系数下降为37.7。恩格尔系数降低表明了我国实物性消费向服务性消费的转变。

旅游消费是人们服务性消费的重要组成部分。旅游作为一种社会经济现象,它的成长与发展是与社会经济发展相适应的。我国社会正处在一个由工业社会向后工业社会过渡的阶段。就世界旅游发展规律而言,旅游消费是在工业社会发育和成长,在后工业社会不断成熟和发展,当一个社会处在工业社会向后工业社会过渡的阶段,旅游消费也必然会出现几何式增长现象。近几年,不论是我国的国内旅游消费还是出境旅游消费的增长都充分印证了这一规律。据统计,我国的国内旅游人数从1984年约2亿人次到2015年的41亿人次,增长了约20倍;国民人均出游次数从1984年的0.2次到2015年的3次,增长了14倍。2015年我国内地公民年出境旅游人数达到1.2亿人次,是1998年的14倍。中国成为世界最大的国内旅游市场和最大的出境旅游市场,旅游消费已成为我国社会消费一个重要的力量。

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清楚地认识到,无论是从人们消费的演变,还是从我国社会经济发展阶段来说,未来我国的旅游消费都会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生产与消费、供给与需求的适应性法则要求我国的旅游生产和旅游供给去满足旅游消费和旅游需求,然而,长期以来我国的生产和供给一直是以制造业为核心,服务的生产与供给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因此旅游供给与需求处于一个不平衡的状态。我国的经济结构在两大领域即工业领域和服务业领域形成了性质不同的供需错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根本任务是将资源要素从产能过剩的、增长空间有限的产业中释放出来,为提供中高端消费服务的“朝阳产业”输送更多的劳动力、资金和技术。产业结构大变迁,意味着作为现代服务业重要组成部分的旅游业发展的黄金时代已经悄然到来,也就是意味着我国的旅游业将在这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将扮演重要角色。

首先,旅游业的发展可以实现我国过剩产能的有效转移,在去产能方面扮演重要职能。经过多年的发展我国制造业形成了巨大产能,过剩的产能从生产领域转向生活服务领域是去产能的一个重要途径。随着我国旅游消费的转型升级,围绕着度假和休闲所需的游艇、航空器、房车、渔船、皮划艇、缆车、运动自行车、马具、钓具、滑雪杖、冲锋衣等物品将有一个快速增长。同时,与旅游需求相关的度假设施、娱乐设施、运动休闲设施、养生旅游设施的建设,都将推动我国旅游制造业和休闲制造业的发展。在“十三五”期间大力推动我国旅游和休闲制造业的发展,是解决产能过剩的有效方式。中国制造业的产能过剩不仅可以通过“一带一路”战略的实施向外转移,也可以通过旅游和休闲制造业的发展向内转移,从而造福民生。

其次,通过旅游消费可以使我国原先以出口为导向的制造业的产能得以充分利用,促使我国部分制造业的产能有效发挥。2015年我国出境游人数达到1.2亿,境外消费(购物加住宿旅费)1.5万亿元,其中有7000亿到8000亿用于购物,购物者大部分是中高收入阶层。出境旅游消费的50%用在购物上,而我国的国内旅游中购物消费仅占总消费的15%,入境旅游者购物消费仅占20%。我国出境旅游购物的高消费与国内旅游和入境旅游购物的低消费形成明显的反差,出现这种现象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同一品牌的产品在国内与国外存在巨大的价差。

从“中国制造”商品的“旅行”轨迹来看,近年来中国逐渐成为世界制造基地,许多国际品牌都已在国内设点生产,珠三角更是重要的出口基地。这些世界知名品牌通过加工贸易的方式在国内生产,之后转运到第三地譬如在香港“一日游”后再进口到国内销售,只是进来后往往就身价倍增。这一现象背后反映的是我国长期以来出口导向政策的推手作用,即生产是为了出口而不是为消费服务。

我国推行的出口退税政策,本意是为了让企业更好地做强做大,提高国内企业的国际竞争力,但是这些年来随着国际市场竞争的加剧,很多外贸出口企业的利润一再被挤压,甚至不少制造企业都是不赚钱甚至贴钱在接订单,出口退税部分就成了他们赚取微薄利润甚至补回亏损的重要途径。出口退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依然贫困的中国为欧美发达国家提供补助,维持着他们的高消费水平。

对于国内消费来说,进口产品进入流通环节要收取17%的增值税,出口产品还享受退税等各种优惠,同一产品从出口到进口“绕个圈”价格猛增,这些费用最终都体现在产品的标价上并由消费者来“买单”。在这种现实背景下,如果我们重新进行制度设计,在国内主要旅游目的地设立国际旅游自由购物区,出境旅游者可以选择在这些国际旅游自由购物区以合理的价格享受到高质量的产品,可以有效地推动出口型制造企业的发展。

第三,我国旅游发展将会推动居民异地居所的发展,在去库存方面扮演重要角色。
近年来我国房地产快速发展,商品房库存不断增加。据国家统计局2015年12月的数据显示,11月末,全国商品房待售面积69637万平方米,如果按每套100平方米计算,相当于全国待售商品房约有近7百万套。同时,我国居民对商品房的消化时间长,特别是三四线城市最长,为20.1个月,去库存压力巨大。我国很多的三四线城市是环境较好的旅游城市,这些地区的商品房仅靠当地居民的住房需求去消化是比较困难的。

对于我国这样一个人口大国来说,度假资源是相对稀缺的,那些将度假作为常态化生活方式的国内旅游者,都想在环境较好的地区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度假房产来满足自己度假旅游需求。然而受经济能力和度假地房产利用率的影响,旅游者在异地购房是不经济的。分时度假和分权度假的商业模式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使人们的异地购房在经济上成为可能。多个度假者共同拥有一处房产,共同维护、分时段使用,既解决了旅游地商品房库存问题,又满足了经济制约下的国内居民度假旅游需求问题。如果我们通过分权和分时度假商业模式的制度设计与推广,便可在一定程度上实现去库存的目标。

第四,我国旅游业发展可以改变我国经济结构,在补短板方面扮演重要角色。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作为一条主线,将是今后我国经济长期稳定发展的主题。就全国而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最重要的目标是调整优化“一产”、“二产”,加快发展现代服务业,提高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率,推动我国社会生产力水平整体改善。旅游业在国民经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必将获得发展新机遇、发挥新作用、担当新使命。同时,近年来我国旅游需求的散客化发展以及旅游空间的城市化倾向,使得旅游发展更依赖于公共服务体系。就目前我国城市发展的现实来说,以城市为主体的公共服务供给不足成为一个突出的问题,也是国民经济补短板的重要方面。因此,通过我国旅游业的发展可以进一步推动我国经济结构的优化发展,为补齐社会经济的短板发挥着不可小视的作用。

应当说明的是,在我国社会经济新常态下,尽管旅游领域在我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起着重要作用,但也不能将这种作用无限放大。旅游业作为现代服务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供给与需求关系的运动不同于其它产业。从旅游供给来说,由于旅游产品和服务并不能通过运输与库存来调节供给问题,在短期内旅游供给是缺乏弹性的;从旅游需求来说,由于受需求时间性条件限制,在短期内旅游需求是富有弹性的。旅游需求富有弹性与旅游供给缺乏弹性相互作用,必然会对旅游产业和旅游经济运行形成严重制约,造成旅游业的短期经济波动,也就是出现了旅游经营淡季与经营旺季,成为旅游经济运行的常态。

近年来,大量资本流向旅游业,2015年进入旅游领域的全部社会资本达到近万亿元,种种迹象表明这种流入还在不断地加速,该现象应该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面对这种经济新常态,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如果不能有效地控制旅游供给总规模,任资源、资本和技术成规模流入旅游领域,将会大大降低要素的利用效率,会形成旅游领域内的产能过剩,消化起来则更为困难。如果这样,就违背了我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目的。